“最毒后妈”事件让新闻专业主义精神露馅

“前天在电视台看到一个惨绝人寰的家庭暴力虐待画面，六岁小女孩（丁香小慧，作者注）被后母（陈彩诗，作者注）打得在医院狂吐血，流了一地，六块脊椎被打断，凡是看过的人都哭得死去活来……”这段话下面附着大量触目惊心的照片和文字说明。以上就是网上近来流传甚广的一则帖子的管窥——《史上最恶毒后妈把女儿打得狂吐鲜血》。7月24日，鄱阳县公安局向江西省有关媒体发出权威调查通报：陈彩诗没有虐待丁香小慧的行为；丁香小慧体表初始伤势是自己跌倒造成的。
　　　　就是该帖，一度在全国掀起阵阵波澜，伴随着良莠不齐泥沙俱下的信息，真相扑朔迷离，流言漫天飞舞，争论沸反盈天。最近迷上了《神探狄仁杰》，满脑子都想着什么“蛛丝马迹”、“逻辑推理”，连鸟儿飞过天空都会留下痕迹，还有什么不能谜团不能解开？上面那个帖子让人看了的确不寒而栗继而会拍案而起，因为那里面的事实描述并非空穴来风，而是有着确凿的“权威来源”——电视台的报道。如果用一种简单的方式描述整个事件，就是“权威信息证实——网络发帖——网络轰动——网络暴力——“最毒后妈”成立——官方高调介入——后妈虐待不实”。谨慎的说，正是电视台当初偏颇的报道给流言放大提供了一块足够重量的砝码——这算是“小慧事件”让那么多人深信不疑的答案之一吧。
　　　　帖子里所说的电视台是哪家电视台，我不是狄公没有足够的调查条件无从查实；但从其他媒体陆续的报道中，可知江西电视台都市频道的“都市情缘”栏目应该是帖子所说的电视台候选者之一，因为正是“都市情缘”在全国率先报道了“小慧被后妈虐待”的新闻
　　　　在查看“都市情缘”最初的报道后发现，尽管栏目本身并没有直接说“小慧是被后妈虐待致伤”，但诸多参访对象一致认为“小慧被打”、没有采访到小慧后妈导致重要当事人失语、小慧自爆是被后妈所打，所有这些只能让受众得出一个结论——后妈把女儿打得狂吐鲜血。于是，“谎言帖子”借着传统媒体的东风也就应运而生。
　　　　这里，不得不说那句几乎用滥的“蝴蝶效应”，可以说，一家电视台栏目失之偏颇的报道，最终如导火索牵出一场引爆舆论的“后妈虐待”谎言，正如《九江都市报》的“九江壹周”报道：信息的缺失，直接导致了网络上掀起“史上最毒恶的后妈”风暴，江西电视台都市频道《都市情缘》报道此事的记者任娟娟认为，“也许是电视一直没播放陈彩诗的采访导致的吧”。
　　　　在关乎新闻生命的事实取证上，一些媒体竟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重要当事人“后妈”的声音，更没有对“后妈否认虐待”后的采访递进，而不厌其烦重复地都是“小慧大口大口吐血”的伤势和有人虐待殴打的推断。信息的一边倒直接导致事实判断的一边倒，以致人们越来越对“后妈”斥以种种语言暴力。不论何种原因，技术层面上的偏颇和失误深刻暴露了当前媒体普遍存在的一种缺失：新闻职业能力或称专业主义精神。
　　　　和最近沸沸扬扬的“纸馅包子”假新闻一样，爆发于网络的这次“后妈虐女假新闻”，都可见新闻人在“真实、客观、平衡报道”这些新闻专业能力上的失守，前者是一种刻意的颠覆，而后者可能更多是一种无意的失守。这种无意的失守更为司空见惯，或者是先入为主，或者情绪蒙蔽了理性，或者出于对新闻专业主义要求的无知——比如对那个追星的杨丽娟的报道，很多时候就异化成一场供人赏鉴的娱乐套餐，不少媒体对煽情耸人听闻乐此不疲，对背后的价值判断反思却惜墨如金。这不由让人想到美国当年的“黄色新闻”，它用极度夸张的手法来渲染新闻事件，进而达到耸人听闻、扩大报纸销数的目的，著名作家狄更斯这样评价它：“用恶眼窥视每一户人家”，“下流无耻的诽谤成为这个行业唯一的资本”。时下的媒体尽管没有普遍下滑到“黄色新闻”的泥淖，但当前，媒体市场从有限市场模式向完全市场模式转型，泛舟于消费主义波涛中，竞争于新兴媒体的围追堵截中，“耸人听闻、扩大销量收视率”的终极目的往往会让新闻人不由自主游走在“黄色新闻”周围。于是，一些媒体本想“吃的草挤出奶”，结果却成“吃的奶挤出草”。一次又一次的新闻职业能力失守的最大害处，就是遮蔽而不是激发受众的理性思考能力，在一面面正义的大旗下诱导受众一步步走向非正义的歧途。
　　　　有人说这是“善意的谎言”，有人说“为了拯救生命可以原谅一切错误”，如果是普通的公众这么做，应该无可厚非，最不好的后果无非是喊了一声“狼来了”，让更多的人对网络发言增加不信任；但是一旦媒体也卷入其中，一旦媒体也有意无意地被善意的谎言牵着鼻子走，一旦媒体也盲目地追逐轰动效应却忽视了客观公正平衡的报道规则，那就标志着职业新闻人专业主义精神的滑落，当滑落成为习惯，其实离堕落也就不远了。
　　　　　一次又一次假新闻的甚嚣尘上，不就是对堕落的一次又一次的警示吗？